搜狐的“资本经”
采访张朝阳基于三个理由。上市三年之间，新浪、网易人事风云变幻，唯有他至今稳操搜狐舵盘；在三大门户网站中，搜狐上市最晚，募集资金最少，最近市值增长最大；他刚从珠峰归来不久，外界盛传其个性张扬、极擅“作秀”，当是媒体欢迎的类型。 见面后，与想象中反差很大。他牛仔裤和T恤衫的装束，像个高校的“大师兄”。谈到搜狐的资本生涯时，语气随和平实。 记者：你如何看待近半年搜狐股价的狂升，是意料之中的事吗？ 张朝阳：股价的高和低总是令人惊诧，市值是虚拟的东西，并不能保证真实。2000年我们上市就达5亿美元，那时候公司亏损很大，一年收入不足500万美元，股价也只能代表投资者对新经济的美好想象，我没太往心里去。不过一年后股价居然跌破一美元，最低时市值折成人民币仅一亿多元，我也很意外。搜狐有品牌和那么多的用户，总不会只值这个价吧。 这次上涨真实程度比较高，因为我们盈利了，可以计算市盈率了。去年三季度利润11万美元，四季度就达到190万美元，今年一季度利润460万美元，照此计算市盈率该是50多倍，但有了历史数据作参考，可能投资者预期的增长更乐观。有人说“互联网泡沫”又出现了。其实，互联网本身没有泡沫，要有也该说是“互联网投资泡沫”。 搜狐成立到上市时一共募集到9000多万美元，到去年第二季度还剩4000多万，三季度盈利后现金增加，现在又到了5000多万美元。股价现在也上来了，就这么个过程。 说实话，创业之初，我没想到搜狐成立三年就能上市，也没想到上市三年就到了今天这个规模。 记者；搜狐成立之初的目标就是到纳斯达克上市吗？ 张朝阳：应该说，我们从未将上市作为目标，但将它确立为公司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手段。 1996年，我引进风险投资成立了爱特信公司，1997年底开始了搞搜狐这个新产品，随后公司又更名为搜狐。当时我融资的压力一直很大，最惨的时候四处求钱甚至要用信用卡透支买机票，看到路边的烧饼摊，曾想靠这个活下去算了。在1999年前，融资三次总额不足1000万美元。 1999年后，从盈科和联想引进了3000万美元的资金，情况好多了。当时并不急于上市，股东们害怕没有好的业绩，上市可能给公司带来各种压力，搞不好可能崩溃。2000年网络经济大热，中华网的情况证明市况非常好，我们开始全力筹备上市，然后成功了。 至于到NASTAQ，当时几乎是唯一选择。没有盈利的公司只能到创业板上市。NASTAQ培养过微软这样的巨头，美国在线和雅虎等网络股也让投资者在上面赚到了许多钱，他们也相信科技股的前景。 另外，我虽然早就知道NASTAQ，却知之不深，但从筹备上市到今天，其实也一直是边干边学。 记者：你曾将上市比为“从游击队到正规军”，上市后公司和你个人究竟有哪些改变？ 张朝阳：上市后公司改变得太多了，核心是两点。第一是被强迫着寻找上市公司职业化管理的道路，你必须建立完备的财务、人事等诸多部门并实现专业化，决策制定和执行、定期会议等制度也不能含糊。 第二就是经营战略大转移。搜狐成立初期，战略是要通过宣传互联网树立搜狐的品牌，网站流量是重中之重，其他网站也大多如此。上市后思维发生了深刻变化，一定要获取收入并能持续增长，这就好像改革开放时强化的“以经济建设为中心”，我们把这一新文化内核贯穿到每一个员工的脑中。 改变的过程也伴生出缺陷，就是有些事做得太过。比如在人才任用和提拔上，董事会和管理层坚持用职业经理人，但对“职业”的解释，往往是要有在国际大公司服务过的履历。但在国外大公司呆过的人就一定好吗？就算在海外好到中国一定适合吗？我觉得，不该这样迷信，这是没有信心的表现。 互联网变冷后，我们的股价跌得很厉害，董事会的情绪不稳定，就往往做出一些“多余动作”。而我就学会了打“太极拳”，使“拖”字诀，耐心地和他们沟通。这被一篇文章称作“搜狐政治”，但这样避免了公司遭受大的变动和突然冲击。 记者：搜狐股价跌破一美元的时候，你的压力大不大？对团队的影响大不大？ 张朝阳：大。搜狐的股价曾在一美元连续交易20多天，外界和我个人当然非常紧张，但也不是就承受不住了，因为按NASTAQ规则，并不是股价连续30个交易日在一美元下就立刻摘牌，而是一个程序的启动。它会先警告你，让你就情况作出解释，其后会有一个半年到10个月反复交涉的过程。业绩改善了，股价上来了，警报就解除了。 我也曾想到最坏，若真摘了牌怎么办？就安慰自己，公司还有8000万美元的现金，只要把经营收入做上来，多少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 那时候公司经营是正常的，但团队的情绪确实有些波动。我逐个部门的与员工谈话，告诉他们不要恐慌，讲解NASTAQ市场的规则和道理，让他们持之以恒，不要动作变形。 记者：上市三年，搜狐现在处于什么状态？ 张朝阳：我们克服了各种困难和摇摆，管理团队已经成熟，进入稳定、持续的规模化发展的阶段。这好比人的成长，幼儿时会经常得病，搞不好会夭折；到十七八岁的时候，具备了各种免疫力后，主要是增强肌肉的问题了。 从市场竞争上看，搜狐目前处于最好的状态。这些年我们的主要对手是新浪，现在我们在很多方面，尤其是收入增长上占了上风。 记者：你个人性格是怎样的？这对搜狐产生了什么影响？ 张朝阳：我认为我是个平和、朴素的人，与员工相处都以同事而非上下级对待，比较有凝聚力。至于说我爱“作秀”，那也主要是企业经营的需要。 我是典型的陕西人，性格有多疑的成分；我又是学物理的，倾向接受经过证明的事情。所以这些年搜狐投资十分谨慎，没什么花动作，业务结构比较清晰，风险也一直不大。这些年来，我一直能掌控住搜狐的战略航向。 现在有些企业家成功后胆子越来越大，投资有时过于随意，最后自己却无力控制。 记者：现在许多新兴的小企业想要上市，你能告诉他们些什么？ 张朝阳：（沉吟良久），找一个自己可以信赖又熟悉国际资本市场的机构作顾问。 搜狐准备上市时，曾和许多家银行、律师行、投行和会计行打过交道。由于我英文较好，比较容易与他们沟通并进行比较，从没有在此过程中迷失，否则很容易受欺负甚至受骗。如果国内企业想到海外上市又缺乏英文沟通的基础，就必须找个好帮手。对于国内资本市场，我真的不太懂。 谈话的最后，记者问他攀登珠峰归来的感受。他说此事始自个人的兴趣，到后来成为搜狐的一次商业行为。搜狐成为活动的总冠名赞助商，为此一共投入了200多万元，他也成为一名为搜狐新闻中心和体育频道跟踪报道的记者。另外，搜狐与中国移动合作一次电信服务的尝试，想进行8848米发送彩信这前所未有的举动。他坦言，自己几乎无暇体验攀登的刺激。 整个采访过程中，我们都没有提及个人财富这一敏感而热门的话题。在采访前一天，我曾看着他头顶烈日为北京五个家庭安装公司的新产品“搜狐在线”，让人十分感动。我也知道，对40岁的张朝阳来说，个人的成就和价值与搜狐已经密不可分。（程胜） （中国证券报）